叁 饿的不是胃，是贪欲

此次在寺院用斋，和寺院僧俗常住一起，想起从前旅游猎奇性质的尝试，只有脸红。清静的精研道场，罕有探头探脑的游人，寺院斋堂，僧众在前，居士在后，女众在左，男众在右，食时同样禁语、轻声，一一捧碗落座，碗筷齐远离自己一侧的桌沿放好，井然有序，肃穆寂然。当打饭师兄一个个经过面前，微笑着向我碗中舀进各种食物，我不禁深深感动。拿起筷子，一粒一粒的米饭，暖香可口，却令喉头哽咽，眼眶几次湿润。记得寻日里狼吞虎咽，和人嬉笑中饮食无度、恣意浪费从不自知，而此时看着碗中饭菜，平淡无华，却片片粒粒都不敢怠慢，一点一点地嚼，心中不断感念佛恩，历经多少劫难，才有这样的福分，能得佛门一碗饭？直吃得丁点不剩。师兄再要加添，我赶紧摆手。饭菜可口，换作平时，肯定贪得无厌，直吃得肚圆胃撑，而现在吃得慢，吃得专，才能清晰地觉知从饿到饱的全过程，胃中尚有余地，七分已是饱，刚刚好。比对平时食量，恍然明白，很多时候，我们不是在填饱自己的胃，而是无止尽的贪欲。酒池肉林中，多少人抱着肚子，意犹未尽，当真希望能有无量大胃？孰知欲壑难填！

闭关期间，一直都是护关师兄一早一午，将三层饭盒放在窗外。每次拿到饭盒，凝视阿弥陀佛画像，都无尽感叹，深深拜过，无比珍惜。三层饭盒，一层是饭，一层是菜，一层盛汤，7天之内，虽是苦行，却果然如师兄入关前所言，佛号是能量，摄念省心耗。第二天开始就一直觉得撑，递纸条请师兄减少三分之一饭量；第三天索性取消了汤；其后几天都有剩余，放在盒中退还（因关房内自备碗筷，每次都从盒中量力而取，遂不浪费。）到最后一天，早午两餐所有食物加在一起，也不满一层盒中的三分之一。过午不食，远没有入关前想象的困难。夜深时，晨起后，纵然生出饥饿感，平静地觉知它，却发现这样的感觉会很快的自行消失，在不断的佛号中，化成一种奇妙的温热，融入全身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自在坦然，而不像平日，胃部的饥饿会激发情绪的急切，转化成对食物的欲望，而这欲望又进一步推波助澜，将饥饿感放大，直至看到食物时，已是急不可待，接下来，往往是把胃吃破还不过瘾。

同一批入关的师兄中，有一人就有过7日不食的经历。从前对于这样的传闻，我还难以置信，此次亲身体验，让我不仅释疑，更对这些修道人肃然起敬，终于明白，什么才是做自己的主人：做身体的主人，做欲望的主人，而不是为它们所驱使。

（待续）